江以南 易泽 程鹿清,心不设防长江以南

一热醒了,汗衫湿湿的贴在胸脯上。周吉嗅嗅腋窝,一股刺鼻的酸臭味,这是自己的味道,有多久没在意自己的味道了?很多人都觉得自己没有味道,但一拿错洗脸帕,立刻就能觉察出别人的味道来,自己常常感受不到自己的味道,这就是“久入鲍肆而不知其臭”的缘

热醒了,汗衫湿湿的贴在胸脯上。周吉嗅嗅腋窝,一股刺鼻的酸臭味,这是自己的味道,有多久没在意自己的味道了?很多人都觉得自己没有味道,但一拿错洗脸帕,立刻就能觉察出别人的味道来,自己常常感受不到自己的味道,这就是“久入鲍肆而不知其臭”的缘故吧。周吉拼命地回想最后一次注意到自己的味道是什么时候。

好多年了。到底是好多年呢?十年?二十年?总之是很久远了罢。

牛群在槐树阴下窝着,懒洋洋地摇动尾巴,蚊蝇薄雾般聚散。阳光被稠密的树叶筛过后,落在满坡的草叶间来回地跳耀。坡下是浑浑噩噩的金河水,弯弯绕绕地向南流去,不紧不慢不急不躁,如同这日子一样令人惆怅。

周吉躺在老榆树下,草帽扣在肚皮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青草,嫩黄的草茎在唇齿之间琢磨出涩涩的甘苦。

田里施了肥,空气中弥漫着幽微的粪臭,混合着野草的气息、榆树槐树的气息、流水的气息,当然,更多的是泥土咸腥的气息,这种细腻而复杂的味道并不令人反感,甚至周吉觉得,这就是悠闲的味道,踏实的味道。

大粪组一早进的城,临近正午才拉回三车大粪,带回一条消息——城里在批斗县委书记王作宾

周吉见过王作宾。

别的地方送“知青”下乡,就热闹头几回,然后一次比一次冷清。小金城却不同,每次都很隆重,跟欢送新兵是一样的,每次王作宾都会亲临送别现场。周吉去看过几次热闹,开头几次,王作宾还要登台慷慨陈词一番,他的山西普通话常常引发大家的哄笑,除了方音,他讲话也很幽默,所以他讲话的时候大家都很安静,留心捕捉他话语里的笑点。他说:“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小金城的阳光——毒!会把你们晒成金砖,那时候,你们一个二个的都值大钱了,比我值钱得多了!”他那一停一顿充满山西味儿的“毒!”特别的让人发笑。后来金城人夸什么东西好都说“这东西真毒!”

不过几次过后,王作宾便不再登台了,改为和“知青”一一握手,轻声叮嘱。

周吉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也终于成为这离城大军中的一员。母亲哭了一夜,父亲叹息了半天,全家人把周吉送到长途汽车站陈浩也来了,同桌十余年,他没有不来的道理。陈浩穿着蓝色劳动布工装,裤子还好,衣服有点大,在他瘦削的身上晃荡得招摇。他顶父亲的班进了汽车十九队。周吉一家都说陈浩命好,这是明摆着的事。

集合了。母亲一把攥住周吉的手,周吉不好意思,把手抽回去了。父亲拍拍他肩膀,只说了一声:“去吧!”陈浩便搂着周吉向集合的队伍走去。赵主任刚安排周吉进队伍站好,王作宾的吉普车就驶了进来。周吉回头去看父母,却看不见他们,满眼都是舞动的红旗,锣鼓声不失时机地喧天而起,周吉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王作宾下了吉普车,从主席台前走过,径直来到“知青”队伍前和他们一一握手道别。

周吉擦了眼泪,挺了挺胸脯,王作宾来到他跟前,他忙扔了行李,双手接住王作宾的手。王作宾将他的手重重一握,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一定会回来的!”

周吉的眼泪又落了下来,这次他没有擦,而是像前面的人一样使劲地鼓起掌来……

江以南 易泽 程鹿清,心不设防长江以南

本文内容由互联网用户自发贡献,该文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不拥有所有权,不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如发现本站有涉嫌抄袭侵权/违法违规的内容, 请发送邮件至 dashuju120@homevips.uu.me 举报,一经查实,本站将立刻删除。
如若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s://www.dashuju120.com/36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