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集仅凭一张《借条》,原告要求还款的诉请应否得到支持?

(来源:网络,图文无关)编者按:一起法律关系很简单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折射出某些基层法院在证据采信、事实认定以及法律适用等方面存在“走过场”的“形式主义”问题,为了快速结案,完成或者提高结案率,剥夺一方当事人的诉讼权利,进而违背事实和法律,导致案件判决不公正;被告认为一审判决错误,

续集仅凭一张《借条》,原告要求还款的诉请应否得到支持?

(来源:网络,图文无关)

编者按:一起法律关系很简单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折射出某些基层法院在证据采信、事实认定以及法律适用等方面存在“走过场”的“形式主义”问题,为了快速结案,完成或者提高结案率,剥夺一方当事人的诉讼权利,进而违背事实和法律,导致案件判决不公正;被告认为一审判决错误,上诉至中院;本案经过二审审理,中院对原审判决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予以纠正,改判支持了上诉人的合理请求。

案件索引

一审: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20)湘1002民初89号

二审: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湘10民终698号

裁判要旨

案涉的《借条》应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邓某人关于《借条》中所涉借款事实没有发生的主张,割裂了《借条》的来源事实真相,与事实和法律的规定也不相符,依法不予采信。但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案涉《借条》所依据的来源事实、且在没有对秦某在一审辩论终结后所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情况下,依据《借条》中所体现的金额作出认定,明显不当,应予纠正。

裁判全文

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10民终6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某人,男,汉族,1987年6月29日出生,住湖南省桂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君,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某,男,汉族,1982年1月16日出生,住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

上诉人邓某人因与被上诉人秦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20)湘1002民初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调查后,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某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秦某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秦某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及证据采信方面严重错误。1.秦某要求邓某人偿还14万元借款及利息的证据不足,其在举证期间至庭审结束,仅提供了一张借条,邓某人对该借条的三性无异议,但只能证明双方之间的借款合意,不能证明秦某履行了实际支付款项义务,故其该项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2.一审法院采信秦某庭后提交的证据错误。一审庭审活动于2020年1月13日下午结束,邓某人于2020年1月19日收到一审法院质证新证据的通知,邓某人认为已过举证期限,不予质证,一审法院既未将该新证据出示给邓某人,也未给质证期限,径直采信该证据错误。3.一审法院认可秦某庭审变更的事实及根据未经质证的证据做出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庭审中,秦某变更事实诉称借条上的14万元是多年前支付给邓某人10万元和1万元的本金,加上利息累积而来的,但与其主张及提交的证据相矛盾,也未提供其支付11万元和相关利息标准的证据,即使其庭后提交的证据证实借给邓某人11万元,但没有约定利息的情况下,要求邓某人偿还利息没有依据,一审判决实属错误。二、一审法院在诉讼程序及法律适用方面严重错误。1.一审法院对庭后提交的证据未给质证期限、未经质证径直采信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程序规定。2.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210条及211条判决邓某人承担还款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秦某应当提交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借款义务双方的借款合同方能生效,且借款人之间没有利息约定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约定利息的,不得违反国家限制性规定。综上,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证据采信、法律适用及程序上均存在明显错误,请求二审法院综合全案证据、正确认定事实,支持邓某人的上诉请求。

秦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邓某人偿还秦某借款本金140,000元及利息22,400元(按月利率2%从2019年5月计算至2019年12月,以后利息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邓某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邓某人因资金周转需要向秦某借款。2019年4月30日,邓某人向秦某出具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秦某人民币140,000元,大写(壹拾肆万元整)。借款人:邓某人”。此后,因邓某人未向秦某还款,秦某催讨未果,为此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1、对于秦某、邓某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生效问题。邓某人对秦某提交的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辩称没有收到秦某提供的借款。秦某在庭审后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转账记录,证明其于2015年9月5日转账100,000元借给邓某人、于2018年12月20日转账10,000元借给邓某人,邓某人认为秦某提供的转账记录已过举证期限,不同意质证。虽然秦某提供转账记录已逾期,但该转账记录与本案基本事实有关,应予采纳;此外,即便秦某未能提供转账记录,因邓某人确实曾向秦某借款,并于2019年4月30日向秦某出具一张借条,邓某人对于其在2019年4月30日前向秦某借款的数额、借款的利息情况没有作出陈述,对于是否已经还清欠秦某的借款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对于为什么在2019年4月30日向秦某出具借条未能作出合理说明,因此邓某人提出秦某未向其提供借款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秦某与邓某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2、关于秦某诉请的按月利2%计算的2019年4月30日之后利息应否得到支持问题。秦某主张上述借条中所述的140,000元包括借款本金110,000元、前期未付的利息3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因双方在上述借条中没有明确约定2019年4月30日之后是否继续计算利息及计算利息的标准,应视为2019年4月30日之后不支付利息。综上所述,秦某诉请邓某人偿还借款140,000元(包括利息30,000元),予以支持;秦某诉请邓某人支付2019年5月-12月的利息22,400元、之后的利息按照月利2%另行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邓某人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秦某借款140,000元;二、驳回原告秦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邓某人诉讼代理人在二审期间代为提交了两份书证,即证据1.《银行卡客户交易记录》、《银行卡内分户账户余额信息》,拟证明邓某人尾号4236、5419的建行卡转给秦某共计49,000元(2015年12月11日至2017年1月26日),款项性质是归还之前的借款,尾号5419是邓某人的账户;证据2.《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结婚证,拟证明邓某人与李元利的夫妻关系,邓某人的妻子李元利2018年4月26日给秦某转了50,000元归还借款。被上诉人秦某质证认为:认可证据1、证据2的转账记录,是真实的,但是从金额上看是利息,并不是还借款本金,是按照月息4分、3分不等还的利息;证据2邓某人妻子李元利还的钱也是利息,是按照2分多不到3分的利息还的。

二审法院对秦某于一审休庭后提交的两份书证,即其分别于2015年9月5日转账100,000元借给邓某人、于2018年12月20日转账10,000元给邓某人银行转账流水记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邓某人的诉讼代理人质证认为: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转账记录与本案借贷关系无关,该两笔借款在提交的新证据中证明已归还;秦某并未履行本案所涉的14万元借款的支付义务,邓某人也未收到该14万元。

在二审调查中,秦某在回答调查提问中陈述:邓某人对2015年所借的10万,以房产证交给其作为借款担保,陆续支付了几次利息,2018年4月26日支付了5万元利息后就没有付利息了;到2018年12月20日再次向其借10,000元周转,到2019年4月30日,双方对之前的借贷进行了结算,邓某人向其出具了一张140,000元的借条,该金额是本金110,000元、利息30,000元的总和,当时,邓某人以拿房产证去银行抵押贷款归还该笔欠款为由,将房产证拿走了,但之后并没有还钱且避而不见。

二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均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邓某人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自2015年11月6日至2018年4月26日,先后6次向秦某支付99,000元的事实;秦某提交的两份证据,能够证明其先后两次支付给邓某人共110,000元的事实。故对于上述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法院查明,秦某与邓某人之间系朋友关系。邓某人分别于2015年9月5日向秦某借款100,000元、2018年12月20日向秦某借款10,000元。邓某人自2015年11月6日至2018年4月26日间,先后6次向秦某归还99,000元。2019年4月30日双方对之前的借贷行为进行了结算,邓某人向秦某出具《借条》一张,该《借条》中载明“今借到秦某人民币140,000元,大写(壹拾肆万元整)。借款人:邓某人”邓某人在签名处按了手印,写明了身份证号码。邓某人在本案的一审、二审中均未到庭参加诉讼,委托其代理人代为参加诉讼,其代理人认为案涉借条中所涉140,000元没有支付款项的依据,因此本案借款事实不成立;秦某主张该140,000元系对邓某人之前所借两笔款的本金110,000元及尚欠利息进行结算后所形成的债权凭证,已经支付的99,000元是利息,其计算的标准为月息4%、3%或2%不等。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的借款事实是否成立,二、如成立邓某人应归还的借款本息应如何认定。现将前述争议焦点分别评述如下:

一、案涉《借条》系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之前借贷本息金额的结算,本案的借款事实成立。审理查明的事实表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自2015年9月5日即发生民间借贷关系,按照出借人秦某的陈述,他们之间发生第一笔借款时口头约定的月利率为4%,随着邓某人偿还能力的弱化而分别调整为3%或2%不等,如果按照平均月利率3%计,第一笔100,000元的借款自2015年9月5日至邓某人向秦某支付的最后一笔款日期2018年4月26日止共965天的利息应是95,178元,邓某人实际支付了99,000元;该100,000元借款自2018年4月26日至结算日没有支付利息和本金,2018年12月20日又发生了第二笔金额为10,000元的借款;依据双方发生借款和还款的事实推算,截止双方当事人结算出具借条之日的2019年4月30日止,按照月利率3%计,邓某人欠付秦某本金110,000元、利息33,874元,合计143,874元,而邓某人向秦某出具借条的金额是140,000元的整数。照此推理,秦某主张《借条》体现的借款数额是对之前两笔借款的本息结算所形成的新债权凭证,符合常理;从邓某人多次还款并在结算后向秦某出具债务凭证即《借条》的事实推断,秦某关于双方之间对两笔借款约定了利息的主张更具有可采性,邓某人对其抗辩主张负有提交证据证实的义务,但其不但没有提交证据以支持其主张,且在一审、二审诉讼过程中,均在无法定不能到庭的情况下,没有当庭就其向秦某出具《借条》的前因后果事实进行解释说明,仅委托诉讼代理人代为应诉,与常理不符合。

综上,本院认为,案涉的《借条》应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邓某人关于《借条》中所涉借款事实没有发生的主张,割裂了《借条》的来源事实真相,与事实和法律的规定也不相符,依法不予采信。但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案涉《借条》所依据的来源事实、且在没有对秦某在一审辩论终结后所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情况下,依据《借条》中所体现的金额作出认定,明显不当,应予纠正。

二、邓某人应归还的借款数额应为90,958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本案中,对于没有超过年利率24%的利息部分应予支持,超过的部分应折抵归还本金,故按照年利率24%计,截至2018年4月26日,邓某人应还利息为63,452元,已经还99,000元,另35,548元应折抵归还本金,截至2018年4月26日,邓某人尚欠秦某本金64,452元,至发生的第二笔借款之前一天即2018年12月19日,按照年利率24%、本金64,452元计,邓某人尚欠的本息为74,496元(64,452元+10,044元);2018年12月20日至双方结算之日2019年4月30日,邓某人尚欠的本息为90,958元(本金64,452元+本金10,000元+利息10,044元+利息6462元)。

另,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4月30日出具的《借条》中因没有约定归还日期和利息而作出的相关的判决符合法律的规定,二审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邓某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的部分应予支持,对不成立的部分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当,适用法律有瑕疵,应予纠正。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20)湘1002民初89号民事判决;

二、判令邓某人于本判决生效后10天之内向秦某支付欠款本息合计90,958元;

三、驳回秦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延伸阅读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零六条 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一十条 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

第二百一十一条 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

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

第二十八条 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2017)》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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